逃逃(
青春期)
逃
住在一个城市久了,就会想着要逃去,逃离那份循规蹈矩的空气;住在一段感情里久了,也会想着要逃去,逃离那份日趋淡漠的感觉。
我坐在城市里最繁华的一隅,隔着玻璃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
马路喘着粗重的气息,承载着各式车辆,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对面的FUN里,帖着花花绿绿的打折标志,一副大出血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情形,对比中让人觉得有些可笑。窗前就在这个时候飞来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啾啁着在窗棂上蹒跚而行,有些拙拙的可爱。很是友好的伸出手去,鸟儿却作惊弓状地飞走了,失落地将手触在冰冷地玻璃上,玻璃将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就是我的星期天,一个闲散又百无聊赖地休息日。越来越多的,我开始害怕这种休息日。没有了工作的忙碌,大脑变得空白。而用来填补这些空白的,只会是这些无聊的暇想。
原本这个周末是希望跟周昊一起去周庄的,只是,当我一脸兴奋的向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挪也没挪开一下,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不行,我得赶着把这个程序调好!”
这个理由让我无法反驳,是啊,他是为了工作才不去的,不是为了打牌,不是为了去喝酒,是工作呀!这个时候我该很高姿态地站到一边去,这才是关爱无私的表现啊!于是,我吞下了千百个不愿意。
可是我不甘心,深记得他当初的百般呵护,这种记忆的落差更让我心里一阵难受。突然就想逃走,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像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一样,给这个温吞水般的生活一记重拳,我需要那些被激起的浪花来生活添点音符!
于是,我决定一个人去周庄!
作了这个决定后,我就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周庄离得不算远,适合散心,也适合短期失踪!
临上汽车的时候,关掉了手机。那一刻有一种扯断风筝线的自由感,呵呵,我的魔术要开始了,希望结果不是太糟!
汽车急驰在公路上,路两旁的树木不停地冲进视野,又被其它的景物挤出去,如此单调地反复着,视线变得分散开来,而思绪更像断了线的风筝,到处扑腾!于是曾经往事,历历汹涌上心头!
我和周昊是在学校时认识的。我们在同一学校,不同的系。他在数学系,我在中文系。同校三年一直都是两条平行线,直到第四年,临近毕业时才认识。
临近毕业的那段时间,每个人都显得焦躁不安,总想做些什么来给日后的象牙塔故事增加一点闪光点。很多大学几年一直安份守纪不谈朋友的同学开始希望演绎一段纯纯的校园恋情,当时我们戏称这为“黄昏恋”。我和周昊就是这“黄昏恋”里的一对。
大家都有些故意的不去考虑未来,只求拥有一份现在真实。那时候,周昊常常骑着他那辆“老坦克”载着我做环城旅行。我们无所顾忌的欢笑声,洒遍了所经过的每一条街巷。我坐在车后,光着两条腿晃悠的时候,感觉随时可以飞起来。
周昊会给我随时的惊喜,每次都令我感动得想哭。比如一次送我一颗“幸运米”的挂件,那小小的两粒米上刻着“周昊永远爱陈韵”。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无论今后如何,我都已经满足了!
黄昏的时候,我们会坐在校园的草地上。彩霞满天的时候,周昊会弹唱那首《世界末日》,其中几句歌词,我到现在也忘不掉:“……世界末日不够远,不是爱你的终点,就算眼睛看不见,我的手会记住你的脸。
世界末日那一天,有你陪在我身边,就算耳朵听不见,拥抱就是最美的诺言……“
那一刻,我看到夕阳醉了,整片草地散发着浓郁的芬芳!我们决定一起努力,让这段“黄昏恋”延续下去。那时候,我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勇气和力量,爱情确实有着无法估计的魔力!
最终我们得以厮守在了同一个城市。而如今,我们虽然天天相见,却不再天天想念了。工作、房子、票子……这些东西成了周昊出口率最多的词。我不是只要爱情,不要面包,但仍然想念从前的那个周昊,会为我在小小的米粒上刻上名字的周昊。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就成了这样?
长时间的旅途颠波容易让人疲劳,长时间的回忆过往也容易让人觉得疲惫不堪,朦朦胧胧间,我就这么依着车窗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庄就在眼前了。
下了车,迎面就是一阵清新的风,不同于城市里的混浊。贪婪地一连吸了好几口,突然就想到了日剧里的一句话“放松一点,放松一点你就会感觉到更多的幸福了”。于是,我决定把周昊、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暂时在大脑里DEL掉,尽情的享受这清风拂面,小桥流水人家的惬意。
或许是因为置身的环境不同了,之前的阴霾在下车的片刻就一扫而空了。沿途不断有人过来搭讪道:“消假,侬啊吃饭哦?”,我都很好心情地冲她们微笑、摇头。买了张120元的套票,然后饶有兴趣的按着票上的景点逐一逛过去。
见识了张厅的精致布局。瓦房一径纵深向里,曲径通幽地后花园,还有那随处延伸着的流水,浑然一体,令人不得不赞叹于它的精致结构。也领略了江南第一豪富沈万山的贾商气派。古雅的墙门楼、华丽的厅室,梁柱上的精雕细刻与古色古香的家俱摆设,处处显示着他的那份气派。两边对称的布局,“走马楼”的绝妙构想,真是颇费心思的。
在双桥边,很多人在留影作纪念。我发现自己竟没有想拍照兴致。以往每到一处,景物可以不细看,但都会无一例外地在某某名胜的标志前摆好POSE,留下倩影。而现在,我更愿意完全融于景物中,去感受那些风土人情,拍照让我觉得像写“某某某到此一游”一样的虚。老了吗?呵呵,在这个游人如织的桥边,我看到一个个曾经地我与我擦肩而去,而我又是谁?
走累了,就干脆坐在青石板上,看一旁几个学艺术的学生写生。颜料很随意的铺盛着,一支画笔不住地蘸上些水粉,在雪白地画纸上涂涂抹抹,立刻就现出一片斑斓。艺术真是个绝妙的谎言,而帮凶是思想,欺骗所有的眼睛,看到的只是美丽。所以,有时候,谎言也是很美的。
傍晚时分,坐上乌蓬船,在清清柔柔地流水中荡漾。摇橹地船夫也来了兴致,拉开了嗓子,唱起了船歌。吴侬软语经这粗糙地男声唱出,显出一种粗犷的美。一抬头,看见彩霞染红了半壁江山,如火地霞光倒映在水面,孕出一种醉人的甜蜜!我想,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自己!
在周庄小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每天伴着鸟鸣而起,踏着露珠而行,古老的青石板上处处留有我的脚印。听不到城市的喧嚣,看不见都市的喘息。这里的鸟儿不怕生,胆大的会歇息到你的肩头,我们之间不会隔着玻璃。临近中午的时候,坐在桥头,看远处人家袅袅上升的炊烟,感受着农家的别样的温馨。
三天的时间里,完全的放松自己,仰望头顶那片蓝天的时候,觉得从前的什么烦恼都是无所谓的。鸟儿那么奋力的扇动翅膀,也不会在天空留下任何痕迹。不是每件事情都要理得那么清楚,做得那么认真的,我想。
经过这翻思考,我感觉可以重新面对那些喧嚣了,于是打点行装,该是抖出这场魔术的包袱的时候,我想。
坐上回程的汽车的时候,平静地打开手机。短消息接踵而来,有十条是周昊发过来的,还有天天,沙莉……这些死党。心一下子就被湿润了,有一种被宠的感动。于是一条一条的翻看着这些消息:周昊:韵?怎么你的电话打不通?
周昊:搞什么名堂?不要玩失踪好不好?快出来!
周昊:拜托,不要玩了。我什么都依你!
周昊:我写了很长一篇的自我检讨书,等你来看!给我回电!
周昊:去哪儿了?韵……
……
天天:陈韵,周昊快把我逼疯了,你去哪儿了?
沙莉:死陈韵,太不够意思了。快给我回电,不然我要割袍断义了!
……
一路的颠波抖落了一路的泪水,如果一次小小的失踪能够击出这翻深情厚义,能够让我重新感觉到这些环绕着的爱,小玩一次又有何妨?
于是,拨通了周昊的电话,我说:“嗨,亲爱的,我回来了!”
2005-12-25 12:26: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