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主体在审读加工过程中的创造性作用(一)
周奇
摘 要: 编辑主体在书稿审读加工过程中的创造性作用,可以概括为发现、挖潜、提升、完善八个字。
关键词: 编辑主体 审读加工 创造性 作用
引 言
谈及编辑主体的创造性作用,人们就会想到选题策划,以为选题策划才是编辑主体创造性作用的体现。这种认识显然是片面的。图书编辑处在图书原创者和图书阅读者中间,以原创作品(书稿)为工作对象,通过审读、加工,使原创作品达到出版水平,从而物化为图书,实现文化传播和文化积累的任务。图书编辑工作的这一本质特征决定,图书编辑主体以书稿为客体的工作过程,就是一种创造性精神活动过程。编辑主体的创造性作用,从选题
策划开始,贯穿于图书出版的全过程。
传播学认为,以图书为媒体的文化传播活动,由作者、主题、媒介、读者、效果五个要素构成,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作者、媒介、读者三个要素。作者是传播者,主题要通过作者的创作活动才能表现;读者是接受者,传播的效果要通过读者的阅读才能显现;但是,作者与读者并不直接接触,而是通过图书这个媒体发生传播和接受关系的。出版社是图书生产者,处在文化传播的中心位置,在文化传播中起着中介作用。编辑是文化传播中介作用的主要承担者,编辑的创造性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传播的效果。
或曰上述观点过时了,不适合市场经济时代的编辑活动。那么,让我们看看市场经济最发达的美国编辑们的观点。
有一本《编辑人的世界》,被誉为“美国四十年来最权威的编辑业务教科书”,集中反映了当今美国的主流编辑观。下面摘引该书关于编辑的角色和作用的议论。
关于编辑的角色,威廉斯做了这样形象的勾画:挖掘好书的搜猎者,化平凡为神奇的魔术师。舒斯特认为:编辑工作“不是从一份包装整齐,随时准备付梓的完整稿子展开的”,“看稿子的时候,不是就稿子目前的状况匆匆下判断,而是就它未来可能呈现的面貌来作决定”。佩因说:“编辑在出版流程中扮演了一个很有用的角色,那就是‘勇于批判的第一读者’。”
关于编辑的作用,麦卡锡认为:“编辑在手稿上画下第一个修改符号之前,作者和编辑就已经展开创造性的合作过程。作者的责任是尽最大的努力写出一本最好的书,编辑的责任是帮助作者达到这个目标。”韦克斯曼说:“编辑只能激发作者发挥他原本已有的才华。”他这样描述编辑工作:“编辑不断提出问题,作者也一一回答,直到双方都觉得已经创作出一本好书为止。”席尔瓦说:“帮助作者改造好这本书,使整本书以最好的表达方式呈现出作者的思想。”格罗斯也认为:编辑工作就是“协助作者找到最有效的方式来表达他们想表达的内容”。他还说:“最好的编辑……是编辑到什么程度最能让作者的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使作者的作品放出最耀眼的光彩。”
由上述引文可见,美国的编辑观与我国的编辑观在本质上是相同的。这是因为出版业是文化产业,图书是特殊的商品。图书具有双重属性,它首先是精神产品,是一种文化载体,是传播文化的工具;其次才是商品。我国出版工作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事业,其根本方针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更应当把社会效益放在第一位。虽然我们出书要通过市场流通以实现文化传播,但是获取商业利益决不是我们出书的主要目的。
我国出版业刚刚进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对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编辑的角色和作用,编辑界存在困惑,放松甚至放弃审读加工,就是这种困惑在编辑实践中的突出表现。继承我国编辑的优良传统,借鉴美国编辑的经验,有助于我们走出困惑,建立现代社会主义编辑理念。
编辑主体在审读加工过程中的创造性作用,我以为,可以用四 句话、八个字来概括:发现,挖潜,提升,完善。
发 现
发现,是编辑主体创造性作用的主要内容。发现的内涵有三:一是发现有价值的书稿;二是发现书稿的潜在价值;三是发现作者尤其是创作新人。这里说的书稿价值,主要指文化价值,包括文化传播价值和文化积累价值。 伏尔泰认为:“无论是怎样有益的图书,其价值的一半是由读者创造的。” 图书的价值当然是作者创造的,但是,图书的价值只有通过读者的选择和阅读才能实现。读书行为是一种内在的决定性的创造行为。因此,编辑的发现,可以说是从读者的精神需求出发而进行的有意识的文化选择。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社长小赫伯特·史密斯·贝利认为:出版社好像电子装置中发送端与接受端之间的滤波器。这个比喻形象地表述了编辑发现的本质。
如果把发现有价值的书稿比作发现金块,那么,发现书稿的潜在价值就好比发现含金的矿石,后者更能反映编辑的学识和功力。书稿,包括精心策划的书稿,像金块那样的是极少见的,许多优秀图书的初始稿,只是含金的矿石,经过编辑与作者“创造性的合作过程”,剔杂提纯,雕琢成器,才成为优秀图书,它里面潜藏着编辑无私的创造性劳动。因此,编辑的发现有一条重要原则,用美国编辑舒斯特的话来说,就是:“不要就稿子目前的状况匆匆下判断,而是就它未来可能呈现的面貌来作决定。”发现“未来”才能真正体现编辑发现的作用。
发现“未来”的事例,在中外出版史上是很多的。小说《林海雪原》曾经是我国文坛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作者曲波因此而一举成名。这部小说的初稿叫做《林海雪原荡匪记》,作者名不见经传,是第一次拿笔创作小说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龙世辉,透过一大摞很乱的稿子,发现了有着深厚浪漫色彩的传奇英雄故事,便建议接受出版,然后使出浑身解数帮助作者改好这部小说。
1953年,美国兰多姆出版社的编辑萨克斯·康明斯收到一部书稿,名曰《阿拉斯加》,是一部地方志。整个书稿杂乱无章,康明斯却发现了它的潜在价值。他专程去阿拉斯加,造访担任该州州长14年之久的作者格里宁,建议作者将书稿重新整理。没想到作者竟然拒绝做任何修改。但是,康明斯决意不放弃这堆“金矿石”。他通过书信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述自己的意见。康明斯的执著,终于说服了作者。修改后的《阿拉斯加》出版了,被评论家一致认为“是一部无与伦比的地方志”。
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申漳 ,写了一部叫做《简明科学技术史话》的书稿。他第一次写书,心里没有把握,便把书稿送给所里领导审阅,得到的却是否定的评语。他不甘心,又将书稿送到中国青年出版社自然科学编辑室。该社副总编辑兼编辑室主任王幼于审读了书稿,发现其中的潜在价值,便指定一位资深编辑担任责任编辑,负责处理这部书稿。他同责任编辑谈了整整一天,从书稿的结构、体例、指导思想到内容取舍,详尽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在责任编辑的帮助下,《简明科学技术史话》终于出版了。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读了很为赞赏,亲自撰文推荐。当年,《简明科学技术史话》荣获全国优秀科技图书奖。
即使是发现“金块”,也绝非易事,出版界视金为土的事情时有发生。著名小说《青春之歌》,就曾辗转多家出版社,终于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发现。当代最畅销的著名散文集《文化苦旅》,书稿也曾遭厄运,被一家出版社视作休闲书,并被涂删得面目全非。作者无可奈何索回书稿 ,随手弃于屋角。上海知识出版社的编辑王国伟,偶然得知这部书稿的遭遇,便向作者索来阅读。王国伟在《〈文化苦旅〉成书前后》一文中这样描述读后的感觉:“我捧回已落满灰尘的书稿,一口气读完后,激动不已。书中所释放出来的生命信息和作者良好的文化感觉,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尤其是作者深入浅出,把沉重的历史和深邃的文化底藴,通过非常感性的文学语言输送出来,既建立了一种轻松进入的通道,又营造了生命之间平等对话的氛围。这样的文化大散文已久违了。我如获至宝,心中已深谙此书的价值,也庆幸原先那家出版社的失误才使我抓住了机会。”余秋雨由于遇到了知音,作品得以从书斋走向大众,并从而赢得广泛的知名度。同是余秋雨,同是《文化苦旅》,两位编辑作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断,造成了作者和作品的两种不同的命运。这一正一反,充分证明编辑主体在审读过程中的创造性作用。
为什么有的编辑视金为土,而有的编辑却土中见金?这首先是人的素质决定的。国伟在谈到“发现”《文化苦旅》时说过这样一番话:“我强烈地感觉到,这是一本好书,这种感觉首先来自内心的对应。这种对应,我理解为是生命对生命的诱惑。看似出版行为,其实是情感行为,而这一行为的基础,是各自素质的平行和交流。”他还说:“出版人的功绩恰恰在于,筛选有价值的智慧成果,予以积淀和传播,让其最大限度地作用于人们的思想和行为。而这一连串的文化行为本身,就包含着重大的思辨意义。我们从提高素质开始,又以展示素质告终。书是出版人自我形象的丰碑。”
除了人的素质,还有一个干扰因素,那就是狭隘的功利观,当今盛行的快餐文化和以“奶酪”系列为代表的低层次重复,以及不负责任的商业炒作,正是这种狭隘功利观在出版界的突出表现。狭隘的功利观,蒙住了编辑的眼睛,泯灭了编辑的良知。20世纪60年代以前,我国出版界关于书稿取舍有个不成文的道德准则,叫做“五不唯”,即不唯上、不唯名 、不唯亲、不唯利、不唯个人好恶。老一辈编辑家都遵循这一准则。1933年茅盾主编《文学》杂志,他在第一期《社谈》中明确表示:“我们不问作家的新老或面熟面生,只要看文章的好坏。”叶圣陶在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时,对教材编辑的课文选择,曾经提出一个明确的标准:绝不宜问其文出自何人,流行若何,而只以文质兼美为准。他对编辑们说:选者必先“心焉好之”,使之“教师乐教,学生乐学”,“一册在手,无篇不精”。叶圣陶在这里提出了一个编辑职业道德要求:编辑要有崇高的道德良知,坚持“文质兼美”的客观标准。 (ID:406)
美国当代的许多出版商,单纯追求商业利润,已经导致“编辑的没落”。先后担任企鹅出版社、诺顿出版社编辑的霍华德说:“今天,美国的出版业在两种传统功能的巨大混乱中拉锯:第一种是……高尚的‘文化使命感’……第二种则是……影响力更大的‘商业目的’。”他不禁发出无奈的感叹:“珀金斯精神死了吗?”珀金斯是美国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卓越编辑,他先后发现并推出海明威、拉德纳、罗林斯、沃尔夫等名噪一时的作家。美国编辑的没落,是否必然会在进入市场经济的中国出版业重演? 中国珀金斯精神是不是也会死去?这是编辑学界应当认真研究的重大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