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初阳 浙江杭州外国语学校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舒婷《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第一节的“纺”字,实是诗歌前两节之眼,然而隐藏于繁多意象之中,不易察觉。于是我设计了一个问题:“哪一个词语最能打动你?”让学生细究文本,在梳理分析中,“纺”字自然凸显了出来。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进一步增设悬疑——屏幕显示陈村与舒婷的对话:
舒婷:我七九年大概六月份,我写了一首诗,《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那时已经在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写,在厂里焊灯泡,焊得烫了很多泡。写完以后就寄给蔡其矫。蔡其矫就帮我誊清,他觉得我的字不好看,他誊清了。提议给我改两个字,一个是“风车”他改成“水车”,我改了。还有一个是,“纺着疲惫的歌”,他要改成“唱着”。我不同意,我坚持我的意见。
陈村:“纺”好。
舒婷:我觉得“纺”比较好。那时候他们老一辈还是比较严谨,“纺”是不对的,风车怎么能纺歌,我觉得这个就是要用“纺”。我没有同意,还是原来我的话。
——舒婷《我已是狼外婆》,《收获》2002年第6期
提问:25年之后,舒婷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作家陈村也深切赞同,这个“纺”字,为何重要到这个地步?
学生思考,讨论,可以达成以下三点共识:
其一,前有“破旧”,后为“疲惫”,其间的沉重、缓慢,非“纺”字不能表现出来。
其二,两句中的主要意象,“老水车”与“歌”,若用“唱”缀联,则成了一个浅泛的拟人化表达。用“纺”字,因了陌生化的手法,获得了客观倾听与冷静观照的意味。
其三,“数百年”只有依赖“纺”而生,在读者心中呈现单调、重复、不断循环的印象;而且“纺”字中可以读出——梳理历史,回顾过去,让一切清晰有序。若一改“唱”,“数百年”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