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海 安徽来安县兴隆中学
欧阳修因上书为范仲淹等政治革新派辩护,竟由一名堂堂的参知政事(副宰相)贬为一介区区滁州知州。这在仕途上可谓一落千丈。就在他到滁州上任的第二年,写下了脍炙人口的《醉翁亭记》。然而欧阳修在文中始终自谓“太守”,却不自称“知州”,其用意何在呢?
首先,古人有袭用前代州郡的行政长官称号的习惯。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将天下分为36郡(后增至40郡),到隋唐时县以上的行政单位仍然是郡。千余年来,称郡的长官为太守。而到了宋代,撤郡设州,因此不再有“太守”这一官名,取而代之的是“知州”。另外,欧阳修在创作上承袭唐代韩、柳遗风,是北宋古文运动的领袖,他的这种“复古”式自谓既显得古朴雅致,又与其倡导的文风相契合,也增添了文句古朴的美感。
其次,欧阳修在文中羞于自称“知州”而自诩为“太守”,也是行文章法所需。对于当时的滁州人而言,或许人人晓得知州大人是何许人也,如果要在读文章时乍看见“太守”字眼,这就平添了众人阅读的兴趣:迫切地想知道写此妙文的高手究竟是谁。文中提及“太守”共9次,次次设置悬念,直至篇末“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方才揭开谜底,道出姓名。这种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看似多余,实际上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本人“醒能述以文”的洋洋自得。试改文中“太守”为“知州”,意思虽没有变化,文采上明显逊色许多。这“太守”一词真是精妙之极!
再次,以“太守”自称,文章语言也显得诙谐风趣。这犹如我们平时说话或写文章时也偶尔用些古语词来增加话语的幽默感。《醉翁亭记》是欧阳修在滁州任上写的,于写景叙事中蕴蓄着复杂而微妙的心情。殊不知,他不心甘情愿地自称“知州”,也是对自己不幸的遭遇鸣不平,只好自居“太守”来自嘲。在《赠沈遵》一诗中,欧阳修曾说:“自号醉翁聊戏客。”换而言之,我们为什么不能认为他“自谓太守”“聊戏”读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