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松
告状的那一天,那个胖胖的法官态度倒是挺热情,目光也和善,只是那话说得太“圆滑”,连一点同情和安慰的意思都没有。这场官司能不能赢,她一点也捉摸不透。
按理说,这官司就是打到天边也输不了,就因为她背后骂了村主任几句,被拍马的人学了舌,村主任的老婆和妹妹抓住她又撕又扯,经法医鉴定已成了“轻伤”,懂法的人告诉她,被人打成轻伤就能判打她的人坐牢了。但有人也说,她背后骂人也不对,人家打她是“自卫”呢。再说,法律里面“弹性”很大,她还不一定能赢。
至于啥叫“弹性”?她不懂。内行的人告诉她,所谓“弹性”就是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能让你赢得彻底,也能让你只赢一半,还能让你表面上赢,实际上啥也得不到,赢一肚子“气”。不是时下有这样的说法:赢了官司陪了钱,额外收入窝囊气,就是这个道理。再说了,现在的法官可都不是吃素的,往往是“剃头挑子两头翘,刮了原告刮被告”。听了这些话,她心里可没底了,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了。怪不得村主任昨天带着名烟名酒到镇上去了,肯定是去那胖法官家活动了,难怪村主任的老婆和妹妹依旧那么神气十足,说告到天边也不怕。
该怎么办呢,由于男人死得早,一个女人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再说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要论送礼怎么比得过人家村主任呢,顶多就是送上几十斤大米和香油,再加上两只老母鸡,别人法官能稀罕这些吗?思前想后,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了,自认倒霉吧,她不实在不甘心,这次被打,光医药费就花了三千多元,对方别说赔钱,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市政法委白书记在公、检、法干警整训会上作了重要讲话……”。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本市新闻,一个中年男子在给许多大檐帽的人讲话。看来,这个中年人是管全市“大沿帽”的,要是自己有这样的亲戚就好了。
亲戚——白书记——法官,法官——白书记——亲戚。这些毫不相干的词汇一时都涌入了她的脑海。对呀,白书记姓白,我不也姓白吗,她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她又到法庭找那位胖胖的法官,却看到村主任的妹妹红着脸提着烟酒从法庭办公室里走出来。看来,胖法官把村主任送的礼给退回来了。她心中一阵惬意。
“不是给你讲了,开庭时再来吗?开庭前,我们一般是不接待当事人的”。胖法官略带责备的对她说。她看到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就悄悄的对胖法官说:“我哥哥说过几天来看你。”“你哥哥?”胖法官有些兴趣。“唉,就是市政法委的白书记呀,那是我大哥。去年,他要把我调入市化工厂,我没去。哪想到今年会出这种事。”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打鼓,胖法官只是微微笑着把她送出了法庭。
“有门儿!”她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所惊喜。
官司很顺利。那骄横的“主任太太”和“皇姑”在庄严的法庭上,面对她出示的证据和胖法官的讯问,一败涂地,不仅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还赔偿了她五千元钱,她倒有些过意不去了,自然,也就原谅了那两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结案这一天,下起了大雨。法庭要下班了,雨还没住。胖法官对她说:“你姐姐要你中午到她家吃饭去呢。”“我姐姐?”她茫然了,法官又笑了:“就是白书记的大妹妹呀,她是我爱人,她想见见你这个‘小妹’呢。”顿时,她面红耳赤……
“打官司要凭事实,靠证据,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如今,胖法官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使她对那一次的荒唐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