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富
到了年终,单位的评选先进活动就展开了。
延涛所在的电气维修班一共八个人,按比例下来,今年分到一个先进生产者名额。年终的评比不比平时,不但发奖品证书,还能在以后分房子时加分。因此,开完评选动员大会,回到工作间大家都沉默不语。延涛坐在工作台旁不由想起很多的事来。
延涛是车间唯一的大学生。到电气维修班报到前,车间主任语重心长,要求他好好向老同志学习,多积累实践经验。延涛愉快地来到电气维修班。电气维修班的同事对他倒也热情。
电气维修班每月都要评选一名岗位能手,发奖金一百元,目的是奖优罚劣,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延涛刚到电气维修班一个月,就被评为岗位能手。延涛就好生感动,觉得大家对自己真好。心理美滋滋的。想想一个月来,脏活累活自己抢着干,终究博得大家的认可,努力算是没有白费。
可等了一个多星期,奖金却不见踪影,自己刚来不好意思问。两个星期过去了,延涛憋不住,找班长问。班长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我们班的规矩呀,被评上岗位能手者,拿出一百元加奖金一百元功二百元请大家喝酒呀。那一百块钱我一直拿着等你那一百块呢。”延涛才明白前几日同事问什么时候请客的意思。
延涛不想破坏规矩,虽不情愿,也拿出一百元请了客。大家喝酒喝得很是尽兴,延涛却闷闷不乐,一种被骗的感觉涌上心头。散席时,班长带了酒气拍拍延涛的肩膀:“大学生,有前途,不像我们。不就是一百块钱嘛,我们不要荣誉,给你,年轻有为。大家图个高兴。”
延涛想想,也就不再说什么。其实谁不想要个好名誉呢。
几个月下来,延涛总是被评上岗位能手。于是,拿钱、喝酒、聊天……周而复始。
延涛好学习,老爱拿出书来读。但总没有时间安心看一会书,并不是工作多忙,而是没法子。电工干活都是两个人一组,每天,延涛和一位同事去干活,到了现场,同事把工具一仍,拆下待修理的件放在现场,这叫铺摊子。铺好摊子之后,就找地方喝茶聊天去了。延涛去催,同事总是说:“急什么,时间还早。再说,早干完回去,说不定还有什么活要派给我们。只要铺好摊子就说明我们正干着呐,你不知道‘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是电工’的道理呀,再玩一会。”延涛无可奈何。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有时候,延涛就想,人是很容易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种人的。
对于浪费,延涛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可刚来的时候,延涛对浪费可是深恶痛绝的呀。维修的时候,到了现场,同事一看说:“坏了,得换”。延涛就去备件库领来好件,换上。旧的往垃圾箱一扔了事。刚开始,延涛觉得可惜,就捡回来修理一番,有时毛病真的不大,一修还能用。延涛就高兴地对班长说:“你看,旧的一修还能用呢。能节约不少钱。”班长不以为然:“修那个干啥?坏了换新的,又省劲又好使。省那几个钱,不够当官的喝一顿酒的。当官的少喝了吗?何必我们去省呢?”
延涛就没有了兴奋,慢慢地不再修旧东西。有时候也想,要是自己的企业,谁能这么败家子呢?当然,仅仅想想而已。
延涛慢慢地融入了电气维修班,少了许多的书呆子气。延涛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有时打电话给同学,问怎么样?大多回答“混呗”。是呀,混呗。延涛就有点心理平衡的感觉,大约都是这样子的。同事们有时就说:“我们电气维修班是个大熔炉,革命的大熔炉。看,我们的延涛,继承了电气班的优良传统,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电工了,不枉我们培养一回呀。”延涛心里就生出一种悲哀的感觉,觉得面前只有路没有方向。就怀念读书的日子,那时至少知道自己的方向。
正想着,班长走过来:“延大学,吸支烟”说完殷勤地点上。透过袅袅的烟气,延涛就觉得班长若隐若现、晃晃悠悠起来。班长的声音就飘过来:“你看我们选谁好呢?”“你认为选谁就选谁吧”延涛敷衍道。班长就神秘一笑,拍拍延涛的肩膀……
投票结束,分管技术员监票。结果是班长两票当选“先进生产者”,延涛一票未得,其余六人每人一票。
延涛狠狠地扔掉烟头,一脚踩灭。心想,哼,什么世道!下年评比一定要投自己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