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尘
深秋，黄昏。
西天一抹残霜，黑暗有如蝙蝠出穴，齿噬剩余的光，被尖齿断颈的天空喷出黑血颜色，枯干的季节总有一股腥。
地上满是落叶。枯凉干涩的风吹过，满山谷的黄叶纷飞，树林里哗啦啦的一片响。风中站立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纹丝不动，如两尊风化了的石像。老者是武林中被尊为“天下第一剑客”，虽老但精神矍铄。少年血气方刚，今天就是来向老者挑战的——为了争夺天下第一剑客的位置。两人对比起来，似乎少年自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练功，也不会是老者的对手。但他脸上却有着无比坚毅的神情。老者不禁有丝凄凉，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的血气方刚，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激情，不知天高地厚的与以前的天下第一剑客对峙着，自己侥幸赢了。但在那次比武之后，自己虽得到了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却失去了更多。有人不断的向他挑战，都被他打败：败了就要服他的规矩，他手上沾满了那些挑战者的鲜血。这却吓不退那些有野心的人。他心中早就没了当年的激情，唯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孤独。这孤独他把它放在心底，不忍去揭，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时，人就是这样。站得越高，就越少有几个真心朋友没有了倾诉的对象。武功太高，没有了对手，作为第一，孤独的第一，也是一种悲哀。
“你走吧。”老者开口，“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杀你。”
“不，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原则。”少年脸上的神色说明他不会走的。
老者似乎从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又拨动了老者心里的那根弦。太像当年的自己了——当年自己也有如此的渴望。
哎！就成全他吧！老者叹息。
少年剑势走动，出手不凡，直指老者胸前各大穴。算得上武林一等一得高手了。
老者心里叹息。自己当年逢遇高人点化，加上自己天生得练武奇才，也比不上眼前得这个少年。可是，这已不是二十年前了。今天，那点武功对他说只是雕虫小技了。
剑尖快要指向老者胸口时，老者一抬臂，轻描淡写得将少年的剑尖夹住。
少年有些诧异，剑如被压在大青石上，怎么也扯不动。
成全他吧！老者心里叹息。
手指一松，剑尖顺势滑入老者胸膛。
“其实天下第一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的，你以后会知道。”
少年更有些诧异，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迟早是会明白的。
他收剑回鞘，眨眼就顺着来路消失了，留下一串脚步，和孤零的落叶在风中飘舞。
老者看着少年的身影，仿佛又见了当年的自己，少年走的正是自己当年的路。
光亮已被全部吞尽，风中枯叶飘落，似有人在黑空中掉落的拭剑之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