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木棉生南国(小说)
07-11-14
作者: 曾子湄 (自由写手)
  北航除了精瘦一点也不象广东人。

  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浅蓝色的棉衬衣在南方暖和的阳光下弥散着洗衣粉的幽香。在校园长满高大的阔叶古榕的林荫道上走,总让人想起韩国电视剧里那些美丽而浪漫的镜头。那张我嫌太过秀气的脸,象京戏里的不用化妆就可以出场的花旦,尤其是鼻子,我不能原谅的男人居然也长着的微微上翘的鼻子,粉妆玉砌似的我买不起的精品店里瓷娃娃似的该死的小翘鼻。跟北航在一起的感觉就象小时候,蹲在冬天的太阳底下看妈妈用米汤浆洗衣裳素朴而温馨,心情好得如同看这农家小院的墙壁的砖缝里疯长的植物。

  然而我一直觉得北航是弱质的。我天生而来的黑暗的猫的眼睛一样灵犀而锐不可挡的直觉这样告诉我。我灰扑扑的童年既而艰涩发育不良的少女时代里清醒的记忆,癌细胞一样密布在我的思想里,鬼魅一样如影随形地在我的情感里,我无法把自己明媚地展现在这南国瓦蓝的高天底下,象一只没有太阳的日子在敢出来的土拔鼠。

  而且认定,跟北航这样的男子来一场风花雪月已经是19岁以前的梦想。于是跟北航的交往一直维持着不咸不淡,就象饭堂里东南亚风味的食物。而且一直在校园里暗地里为他搜索美女。直到有一天,我在长满白千层的真如路漫无目的地闲逛,一抬头看到湖边的草地上坐着两个人,是北航。身边坐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女孩千娇北媚地倚在北航的怀中,我的眼睛忽然有点干涩,人恍惚了起来,有种痛彻前尘的感觉,赶紧夹紧书,一路狂走,我听见自己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象一个仗剑出游的侠客,内心里涌上无比的激越与雄壮。我本楚狂呵,风歌笑孔。

  我不过是一只习惯于洞穴的土拔鼠。夏天到来的时候知道要挖洞避暑,冬天来的时候知道要准备往洞里添塞过冬的食物,北航不过是我冬天的美丽的食物之外的幻想,太奢侈。这所所谓的华侨最高学府带给我的那些空空洞洞的风一戳就会破的窗户纸一样的虚荣,远远轻过我看着饭卡一天天少下去的银两给我带来的心惊肉跳般的压力。

  我要去觅食了。再见了,北航。

  五羊新城寺二横路上走。一条乌黑的河流从城市中央横插过去。在这城市的心脏狠狠地划上一条淤血的伤口,触目惊心。在桥上走的时候,派单员小姐往我手里塞广告单。一张彩色铜版纸的广告单。煽情的广告词“金碧华府热卖”。那种夸张的浓绿的背景和女主人洁白如天使般站在阳台上伸开两臂想飞翔的姿态很能撩拨人心的。而我,之所以能平静地看着它并非我有东晋谢玄般的自制力,也并非我练就了一双无功利的审美的眼睛,而是,在这个城市里不过是腔肠单细胞的低等动物的我,有限而且原始脑细胞远远没有进化到有能够考虑这个问题的能力的层级,那是高等脊椎动物的思维区域。我还在“敝体”“裹腹”的孔夫子似的大同之梦中不能觉醒。趁她不注意,我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广告城。几个落拓的大字。雨洗掉了铅华,只剩下几个钢筋的骨架,瘦骨嶙峋的。二楼的一个不大的房间,当门是一个曲尺的柜台。有短衣帮初进咸亨的羞怯,我递上简历。那是本科毕业而考研成绩没有出来是做的,抽掉了自荐信,留下一叠我在报纸发表的一些“花边文学”,没想到倒能废物利用。小姐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说,见何先生吧。

  戴眼睛的眼睛奇小的何先生,说话总是喜欢捂着鼻子,偶尔也轻掩樱桃小口,仿佛天生“名牌大学”过敏症,我自报家门,原以为,会对我中标的指数会有所裨益。然而“暨南大学研究生”这七个字如同有毒花粉,令他呼吸不畅。好一阵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这里投简历的很多拉,有的是知名作家,都亲自送来他们的著作,看看这里。”果然,他身后的电脑桌上厚厚的一堆装帧豪华的书,它们经过了激光排照的集体洗礼、加冕,功成名就地端坐在那里,一齐居高临下地俯瞰我的小简历。我于是诚惶诚恐。几千年的阿Q似的集体无意识又幽灵般弥漫上来了。何先生色稍解,语气也颇为缓和,且语重心长说:“在广州,我随便往街上扔一只废纸团,都能砸到几个研究生。在这里,首先,不能太把自己当人,然后,又不能不把自己当人,最后,你就是个人了。”何先生讲完了做人“三部曲”,说,简历留下吧,你可以走了,到时候我们出个命题,你拿回去写,你写的东西能符合我们的要求,就OK拉,我们按字数付费,很公平的拉。

  不能太当自己是人,又不能不把自己当人,只有宋玉先生才能作到。因为他在《登徒子好色赋》里对他东家之子曾有过精微的体察,“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种恰到好处的标尺他应该是有的,而顽劣如我辈,只会走极端。

  很长一段时没开QQ了。一打开,北航的浅蓝色的海豚头像又冒出来了。这家伙,永远是海边浅蓝色的浪花一族,日子总是那样湛蓝,而我的天空是灰色的。北航,我们不在同一片蓝天下。见面总几句痛不痒的问候“你好把?”“最近怎样?”有时候明明是上午QQ过,下午的时候还是那句“最近怎样?”我没理他,一大群各色的头像在QQ上游泳似的腾冲,我应接不暇,不理北航了。

  阿申是大学同学。七年马拉松似的追到的女友在她母亲的安排下和一个海军中尉相亲,也许是冥冥的月老在牵线,竟然相中了,在这个相亲机率极低的E时代。签约到了海口。从此,举案齐眉,从此,封妻荫子,这是后话。阿申,鬼缠身似地签到峨眉山高中。被不知名的东西抽陀螺一般狠狠一鞭下去,从此竟然不能自已。我说,阿申,那里危险,木鱼声声,总有一天要敲断尘俗的眷恋的,回来,三年约满,就回来。阿申不理会说,今天语文组老师和数学组老师篮球对抗赛,我们语文组被踢出局,坐在球场旁边,看着不远的峨眉山,忽然有想法。什么想法?阿申在QQ上给了一个羞涩的鬼脸:不动如山。

  阿申问我的现状。我摇摇头,说,基本上是一等良民,只是很惭愧啊。同学门都在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我还在挖社会主义墙角,吃社会主义粮草。阿申大笑。我想,阿申的笑眼里,一定有东西在闪亮。我们尽量不提从前,都喝过几碗梦婆汤,涉过几度忘川了,还要让自己不得安身么?那是他禁区。我们都会人道主义地自觉止步。

  北航在网上跟我聊天,多半我认为不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顾影自怜,好看的男生多半有几分水仙花情结的。小布尔乔亚兮兮的,几分广东男人特有的缠绵和注重细节的现实主义的烦琐和关于别墅、香车宝马诸如此类的物质主义者的理想。要不就是聊他的女友和工作。有时会发出一些深闺里“忽见陌头杨柳色,悔叫夫婿觅封候”的怨妇般的喟叹,原来他的女友要去香港大学攻博了。我从来没有过他的这些高级的烦恼,所以也无法体会他的衷肠,只能说些叫他节哀顺变诸类的看客似的无关痛痒的话。

  北航蓝色天空下的悲剧我没有时间去深入地细研。我清醒而且牢记我的专业是现当代文学,方向是台港暨海外华人文学,焦点是文学,不是爱情心理,地点马来西亚,不在香港。

  对不起了,北航。                 

  水蓝大厦矗立在我面前。秋天的太阳照射下,“水蓝大厦”四个字闪烁着金色的光辉。我仰头看着这个三十七层的甲壳动物。有蚂蚁在大象面前的痉挛。我忽然想起了费尔巴哈的异化论。脚手架上忙碌的衣衫蓝缕的人们蚂蚁筑巢般垒起了它,却没有想到当他们来重新打量自己的创造物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压迫。

  电梯到十四层的时候,门开了,我也被挤了出去。按广告单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家教中心。漂亮的小姐在嗲声嗲气地煲电话粥,我想我是打扰她的兴致了,很内疚地在一边不语。她放下电话,出奇的热情,我受宠若惊地垂手而立。她粉面含春地让我看墙上的家教程序,我,第三流程赫然写着:中介费:一百五拾元整。我忽然明白,热情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它??一百五十元整的。几个学生陆续进来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生,一口北方官话,是广外二年级的。另外两个结伴而来的羞涩的女生,来自中大医学院,一年级新生。刚军训完毕,叫南国的太阳晒得手脚黑黝黝的。看着他们稚气的脸,我忽然有种岁月不饶人的感觉。每天在校园里表面上的撑着学生气十足,内心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我的幼稚多少有些ARTIFICIAL,而他们则有大把挥霍的青春资本,本真而自然。我们常常为被当作本科生而觉得多赚了几年青春而窃喜,他们则竭力展示和张扬自己的成熟。

  忽然很想对他们说,世界是你们的,你们是早晨八就、九点的太阳。

  家教信息多是越秀、白云区的,再不就是番禺,增城的,滑稽点的还有深圳、香港的。我好容易看到了一个,是黄埔大沙地。在姐姐家附近。

  然而括号后面的内容却让我迟疑(英语/成人/男性/晚上)。英语是我的软肋。大学四年,就差这个证件就可以功德圆满,五出祁山,屡战屡败。而“男性/成人/晚上”这六个字总让我想起小报上大版头条的桃色新闻或者电视屏幕上目不忍视的凶杀镜头。成人,原本是个中性的字眼,都市暧昧了它。电影院的广告招牌赫然写着“成人影片,少儿不宜”。

  那人住在石化大院,外企职员。

  石化大院在黄埔人民眼中,是个崇高的字眼。

  据说,是个金饭碗,响当当,硬梆梆。洪水不淹,汉涝照收。

  姐夫的言词里有艳羡之意。说,单身?外企?时间一长,没准培养出感情来,找个经理或者老板,将来我们也沾点光。姐姐给了他重重一拳。

  我说,我们良家女子,只管卖“艺”。                  

  在这样家教完毕他执意要送我回来,秋季的夜晚没有月光,只有橙色的路灯光和远处广场五颜绿色的灯光。车平稳地行在在秋季的夜色中,宁静而安详,车灯娴熟地拨开层层的黑暗,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筚路蓝缕的往昔。更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象想象中那样革命。礼节上的交谈,更多的是同一个物种在这都市的挤压下的生存经验的互相借鉴和理解。没有同化和颠覆的欲望。这样,很好。没有紧张感。我害怕别人对我生存根基的发掘,对价值的颠覆,他没有,虽然的城市而处在他那样的角色中是轻而易举的。我很感激。

  中文系的日子波澜不惊,似乎生来就是角落里结网的蜘蛛。在昏暗的角落,结网,结欲望的网,结囚禁自己的网。民国时期有人给自己取名为“网蛛生”,就是把人生看做一只大网,端坐其中央,只不过是,目的相异罢。有人预谋着捕食,有人等待自缚。只是内心里有想开出花朵的思想之石,沉沉坠着,搬不开,又沉不下去。生命在这里喧嚣的红红绿绿中沉潜,想象千回百转之后的郁勃。而害怕的是来不及枝繁叶茂就已经零落成泥。 在一排排典籍的空隙里流连,徘徊,这里给我以沉静,以沉实。这些人类思想的坚硬的外化物们,常常令我在内心逼视自己,自己内生命那渐渐长大的庸常。内心深处的神圣某处的泉涌,我都会惊慌失措,害怕决堤。

  又见北航。

  北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我说,小美,女人真是太阳底下最残忍的动物。鉴于他说这句话是由于伤心过度,而无意扩大了杀伤范围,我忽略我也是女人的细节。问他缘由。

  当年她考雅思,我探监似的为她端茶送饭,知道的当我是她男朋友,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她花钱雇的家政工。后来考研,我跑遍天河城为她买参考书,回来一量,都矮了一CM.她去香港读博,我忍痛割爱,忍受放虎归山的心灵折磨,没命地加班,就是为一周到深圳罗湖桥跟她鹊桥相会,为享受那美妙的一刻,再大的苦我也愿意吃。

  这不就对了么?你甘愿作牛作马,放心,你现在吃的是草,将来挤出的一定是奶。我安慰他。北航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问题是,我连牛、马的资格也没有了。她说,北航,你累吗?我说,不累,为了你。她说,我累了。北航,我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会为另一个人活。IT IS UNREASONABLE,北航。她说,乔治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人道的。他要结束这种不人道的生活。我才注意到她后面那个黄毛的英国男人,我一开始当他是个游客。

  小美,你不知道我是怎样从深圳回来的,象一个从地狱里逃生的鬼。

  我看着北航,很冷静地审视着。说,北航 ,出去一段时间,散散心,把自己找回来,她说的没错,你把自己丢了。

  北航消失了,他的头像有一周都是浅灰色。打他的电话,无人应答。北航的公司在科学馆附近,一围墙之隔。我感觉思想不通畅起来,有点要窒息的感觉,于是要翻过高高的围墙,坐在围墙上正要往下跳的时候,电信公司的保安人员冲我喊叫起来,我没命地往里冲,冲到二楼的时侯,看到北航熟悉的座位,座位上有个陌生人,我问北航,他说北航去云南了。去半年。我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多年的记忆,一下抽空。北航,北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为学期论文准备资料。

  在昏暗的过刊室翻看报纸。那种幽明的环境,和寂寞无人的安静,很适合我的心境。偶尔抬头看看窗外,茂盛的古榕垂着长长的胡须,电线杆一样挺直的高大的棕王,还有嶙峋的白千层。柔软的表皮下藏着坚硬无比的树芯,风一吹,薄如蝉翼的皮屑飘进来,落在我面前。

  翻《星洲日报》,《南洋商报》的副刊,在几十个版面的日报寻找一个副刊,找得我两眼发花。要找马来西亚90年代新锐们的作品,收集起来,然后作为论文的血肉和佐证。都是华人办的华文报,凡娱乐离不开港坛大哥刘德华,和台湾四朵花F4,接着是中国专块头条,神“五”上天,扬利伟眉开眼笑地把头伸出太空舱,作挥手之间状。接着是马哈迪要在国内选太空人。“大柔拂”栏里有人写文章,对中国大事进行评论。中国加入“反恐”行列,评论道:“‘反恐’持续的时间越长就越能牵制美国,中国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发展自己。”“神五”事件,则说:“美俄表面高兴,内心酸溜溜;日本和印度惊恐万丈,法国人高兴,借中国打了美国人一个嘴巴……”看着这些时候内心常有种异样的感觉,几百年了,世事变迁,这批天涯的浪子,由“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原乡神话破碎,新的家园意识形成,可内心里生生世世的中国结,集体无意识般代代相传。

  我论文框架差不多建立起来的时候,北航的海豚头像终于由灰暗变浅蓝。

  北航,你在那里。

  北航说,在云南。丽江边的一个一旅店里,附近有一家网吧,我在里面。北航的话很简短,很恬然自守的语调。北航说,当年,看山是山,看水似水,后来,书生意气,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如今,天下归真,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北航给我看一首词,是蒋捷的《满庭芳》: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如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已,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仍阶前点滴到天明。我最喜欢这首词,小学的时候就会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思想里有鬼似的,大概是宿命吧。

  我说,北航,你干嘛呢,得道高僧似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写在QQ资料的话:是猪头就不要来找我。

  北航不说话。说,小美,我在这里很好的。看山看水,还拍了很多丽江的照片,很美丽的。

  北航不是那种典型的计算机系的理科男生,有文人似的弱质。北航说,我从来没见过北方的雪,我看雪去。

  我无法想象冬天的雪落在他身上的感觉,而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北航是属于南国的,象校园过道里挺拔的高大古榕,蓊郁青葱,他应该活在韩国故事片里,那里有太多的浓绿和翠蓝。

  到她家乡去看看,不去她家,我悄悄地去。去看看她的小学、中学,大学校园,只是看看,那里有她生命的痕迹,去解秘,不然,永远不得安宁的。北航,这个南方喧嚣的都市里不协调的音符,他的不协调注定了他的弱质。

  我说,北航,我在写小说,写一个人,也写你。告诉我的E-MEIL,我发给你。

  很长时间北航没有说话,也许在开邮箱,但或者不。

  很久。

  北航说,小美,有很多东西是不是注定的?我说,你大学里《马克思主义哲学》考过90分的,抄的呀?

  北航说,听故事把,看在你的小说份上,给你素材。小说家是最残忍的,跟狗仔队不过是同一个事物换种说法。

  很小的时候,父亲在家乡汕头做生意。是沿海最先富起来的一群。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甚至有了自己的农场,别墅。

  那时候,我和姐姐在我们家的大花园里放风筝,天很蓝,象蓝色绒一样,没有杂色,我们在门前的亭子里的大理石桌上写作业,白色的大理石柱子缠满了紫藤花,很香的。

  我不语,想象北航叙述的神态。

  后来,父母去珠海做,家里的产业转让给了别人。他们在珠海生意失败了,我们家就作鸟兽散。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我从此就在姑妈家落脚。上大学后,他们就没有在管我,我自生自灭。再是我工作,养家,我考了两年了,我一直想辞职考研,可不敢,辞了,什么都会垮下来的,象我五岁那年的天空,一下子黑了,空空洞洞的。

  北航说,小美,我会好好的。在这里呆两个月,静静地看书,明年一月份的考试,我一定要参加的。我给你看照片。北航的照片在网上传过来,灿烂的阳关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在江边的大岩石上,我看见那张孩子气的脸,依然如同不用化妆就可以出场的花旦。

  北航,我给你唱一首歌吧,陕北信天游。

  你若是我的哥哥你挥一挥手,你若不是我的哥哥你走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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